储能是电网和AIDC之间的解耦器和能量池
文|吴殿峰
编辑|张俏曼
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,人工智能数据中心(AIDC)的电力需求也越来越受到关注。给AIDC供电,核心难点是应对负荷的波动特性。基于我们的研究数据,AIDC训练时的算力负载功率脉冲(Power Spring)波动差异极大,难以把握规律,它的波动与新型电力系统高电力电子化期间的特性也存在差异。在园区层面,算力机柜功率不断增长,AIDC的负荷功率也不断提高,未来可能达到吉瓦(GW)级。但此类负荷与传统电网负荷全然不同,尽管传统电网负荷同样面临GW级负荷,如钢铁、煤炭、矿业等工业场景,但其负荷波动相对和缓。新型 AIDC 算力负荷与传统工业负荷的核心差异,并不体现在负荷规模上,而是表现为负荷跳变幅度大、变化速率极快。AIDC的训练(Training)和推演(Inference)负荷特性不一样,但第一性原理相通。GPU具备电容性负载的特征,可以将其视作微型蓄水池,在运转时会快速充放电。而大模型训练时,大量的GPU(图形处理器)在计算和交付周期里同步运行,可导致短时间内GW级负荷同步出现与消失,从而带来剧烈的用电功率波动,容易冲击外部电网。在机柜层面,机房内部,电流会出现瞬间剧烈变化。电流变化速率太快,而供电电缆本身自带电感效应,这种效应倾向于维持原本的电流状态,阻碍电流的骤然改变。因此,在受到电流快速扰动时,供电电缆会自发感应并产生瞬时尖峰高压,存在击穿、损毁电子器件的风险。而多时间尺度的储能,可以改善以上两个问题。以园区为界,算力机房侧可部署功率型储能,即可实现快速响应的秒级储能与分钟级储能,以解决AIDC功率的波动;在园区侧则部署能量型储能,如1小时-8小时的构网型储能,其可适应电网侧并网点频率电压的波动。作为电网和AIDC之间的解耦器和能量池,多时间尺度的储能部署可以让源荷两者之间缓解矛盾。具体来说,多时间尺度的储能分为四种:一是快速响应的毫秒级-秒级储能,一般作为机柜侧电池,部署在各个机柜内。其目的是快速抑制GPU的秒级功率波动,从而稳定母线电压,规避瞬时尖峰高压对电子元器件的冲击;同时也作为秒级备电。秒级储能的基本逻辑与传统储能不同,后者以存储大容量电能为目标,而前者一般采用高倍率锂电,主要用于支撑瞬时大电流的充放电,工作特性类似于大号“电容”,存储总电量有限,但可提供秒级功率支撑,一般响应时间为30秒到45秒。此类秒级储能往往靠近GPU部署,放置在机柜内,且越近效果越好。缩短供电链路,可以降低整个回路的固有电感;若供电走线偏长,回路残留的电感将约束储能的快速功率吞吐能力,削弱其平抑扰动的效果。二是分钟级储能,往往部署在机房配电层的固态变压器(SST)后侧。在AIDC场景,部署在单个机柜内的秒级储能难以将电流抖动完全平滑,因此分钟级储能需要承接整个机柜集群的电流扰动,以规避波动电流对变压器和整流器的冲击。同时,当GPU算力负荷突增时,分钟级储能可以立即放电,稳住机房功率,避免电力冲击到上游的变电站与电网,缓解电网的接入压力。此外,它也可作为后备电源,当市电发生停电,即可通过逆变将电池直流电转回交流电,继续向AIDC供电,以争取时间启动柴油发电机组。三是小时级储能,一般部署在园区变电站侧,相当于大电网与AIDC之间的缓冲屏障。小时级储能是最常见的储能,一般为1小时-8小时。于电网侧而言,小时级储能可起到削峰填谷、虚拟扩容、暂态响应、惯量支撑、震荡抑制等作用。其中虚拟扩容指通过储能放电虚拟增大园区可以使用的供电容量,即使不新建高压线路,也可承接更大的算力负荷。暂态响应、惯量支撑、震荡抑制方面,在外部大电网刚出现故障扰动时,储能迅速向电网放电,提供暂态支撑,抑制电压跌落,同时提供虚拟惯量,稳住系统频率,由此规避小故障带来的机房批量跳闸,升级成区域性震荡甚至脱网事故。对于AIDC负荷侧,除了作为备电电源,小时级储能还可以平抑算力的负荷冲击,在其负荷激增时释放电量,以降低对电网的扰动。此外,小时级储能还可以联合燃气轮机与园区光伏构建微电网,提升绿电自用水平,更好满足AIDC低碳用电的需求。最后是长时储能。它有两个作用,一是希望可以取代AIDC的柴油发电机,作为机房的灾备电源,彻底去掉燃油设备,实现全链路零碳。但按照现行规范,灾备情况下柴发还是强制性配置。二是适配风电光伏,提升绿电消纳水平。当前国家枢纽节点新建数据中心的绿电占比需达到80%,未来绿电比例要求继续提升。不少AIDC同步配建了大规模风光发电,但在极端天气如连续多日阴天、多日无风的情况下,发电量或许不到装机容量的20%-30%,这就需要配备跨天储能兜底保供。当前,谷歌等美国企业已在尝试铁-空气电池等新长时电池技术,此外,钠离子电池也是未来的一个方向,宁德时代最近发布钠离子电池,其产热低、安全性高的两大特性,就是适应AIDC场景的最大逻辑。总而言之,通过秒级、分钟级、小时级到跨天的多时间尺度储能,可以很好地逐层解耦新型AIDC负荷与传统电网供电之间的不匹配。四层储能由内向外:秒级储能保护GPU硬件,并提供秒级备电;分钟级储能助力机房配电稳定;小时级储能协调园区日内电网协调;长时/跨天级储能兜底极端天气的AIDC电力需求。储能可以在AIDC与电网之间充当解耦器,其本质是一个能量池。只有当电力的进水口和出水口之间存在蓄水池,才能将电压稳住,维持自身和系统的安全稳定运行。这个第一性原理,即使是在800V直流电压架构下,依旧成立。